你总笑我咬不准字音，
却爱听我读诗时漏掉的韵脚。
像那年春雨迟到，
我们共用字典查“蒹葭”，
你的指甲在页边留下半道月牙。

后来，你学会用睫毛，
为我的病句分行。
我咳嗽时，
你就轻轻拍我的背，
像校对一首总也写不顺的十四行。

那些年，我们多开心啊，
把过期日历裁成信纸。
你总把“思念”的“思”，
写成“蚕丝”的“丝”——
说这样更缠绵。
而我会故意把“爱”少写一点，
等你用铅笔圈出来，
再补上那个故意漏掉的笔划。

如今，我们的结婚证，
躺在抽屉最下层，
像两句过时的韵文。
但每当荔枝采摘时，
你还是会下意识翻阅我发表的旧文章。
而我在你电子相册里，
常年收藏着蓝底证件照。

昨夜，你突然问我：
“还记不记得《诗经》里最难押的韵？”
我正在打字的手一抖，
手机屏幕摔落满地，
像当年我求婚时落满裙摆的玫瑰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