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不是大地的胸怀
目光触及不到的地方
十字架的名字总能触目伤怀
他们早已被遗忘在
村民秋收逃亡后
荒凉的土地上
我颂着十字架的名字
很孰悉
就像很久以前
哭止声停时睁眼
看到父母朦胧的笑容
这个名字如鱼儿在耳畔摇摇晃晃
——很久以前的名字也被人传颂
 
旷野不是大地的胸怀
陈列成十字架的残肢断臂
渔网交错的麻绳通红
善良或伪装的眼眶
秋风吹过 它们并没有本能地颤抖
残次品蜡烛 甚至没有拆开
旷野上没有村庄和炊烟
被抛弃的麦地只有亡灵停驻
这里是废弃已久的驿站
扣押着永远不会抵达的书信
蛀虫如火所及之处 簌簌落着灰
余烬燃收走最后一点微光
一封书信从筒中望着天空
思量大雨会不会砸碎
击溃
那犁木
摇摇欲坠
这夜的沉睡下
我身首异处
……又不见那个叫月亮的
披着哈达的蒙古人放牧
但没关系
这苇丛有永不离去月亮
像我一样
在青蛙栖身的草塘
旷野另一边的景象总是不太一样
她我围着读过无数遍的信纸
或许穿过这小丘一样的墓穴
我也可以成为使命必达的邮件
虽然至今无人翻阅
黄花凋谢
凌乱在碑前
让我想起很久以前
 
一位如它般遂成枯落
大限推门而入的羸弱
亦或TA本就脆弱
总之病床上辗转反侧的老人就此长眠
碑前
没有人关心TA是否活到天年
我也无暇顾及TA的容颜
但知道TA 笑靥如花的背面
是僵直甚至无法抽搐嘴角——悲剧的涌现

 
不识字的鸽子不会带走我
亦或雨水早已杀害唯一线索
字迹是血肉模糊的尸首
躺倒在我背负他的脊背
忠诚死去的鹰隼驻守着旷野
有力的双爪足以撕碎一切
让极具想象力的大地拼出新的旷野
在歌剧院
 
可死亡总是捷足先登
努力紧随其后的文明与传说
全力演绎完后竭力忍住痛恨的泪
向寥寥无几的观众鞠躬
 
旷野纵容着
死亡的演变
它的独舞永远那般 热烈
旷野不会怀念
仓促的生命 
但兼收并蓄 
从不婉拒亡灵的亲近
我知道这是这曾是他的慰藉
活着的生灵不会对它再有印记
死去的生命却为它献祭了一切
在很久以前的深夜
雨点笨拙地从琴缝牵出音乐
那天没有牧星的月
我记得亡灵带着哭腔却未跑调的山歌
我们总把宿命
伪善的嗟来之食
叫作幸运
旷野是瘦削干枯的苇叶
却如护盾抵制着
与我们葬身鱼腹的命运周旋
如柴嶙峋的身躯
像谷壳裹着饱满的我
救命稻草
土地，或外婆
满是褶皱牛皮纸信封般的手
刚插过秧未远却的清香
很久以前这双手隔着襁褓
 
抱我走过麦田
直到把我的头摁入水中
穿透襁褓的死亡
——我再也没有探出
蜷缩在地下
懒惰的的她把以前不会插秧
如现在的她不独断专横安排
我们的命运

命运
给它剥去谷壳冻死的种子
放上新采的棉花
美其名曰“赎罪”
但预料中的恸哭
没有从地下传出
—— 屡次的杀人诛心使它
披上麻木的外衣
像披麻带孝的老者
刚从死人堆走出
波澜不惊
花白冷峻的眉目却让人心惊
它被河塘收留
做了全身抹着骨灰的苦行僧
有了新的样貌和名字
叫芦苇
它知道它终有一日
要自断 黄叶以普渡亡灵
在浅浅的河湾
与其它黄叶形成泛大陆
然后随着流向去往四处
我是被你们传颂的鲲鹏
事实上我只是被月亮用哈达寄着的信
随风飘浮
像只搁浅垂死挣扎的鸥鹭
当旷野的真象浮出水面
相随一齐呈现的是
晃荡的阴影
醉酒的流浪汉
命运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