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


青石巷的月光被桨声搅碎时
我总疑心是唐朝的某位节度使
在运河底清点水纹的银币
橹摇一下
便有一枚沉入更深的历史
梅雨在瓦当上编撰府志
苔痕咬住碑文的尾音
我们说起吴越的旧事
突然整个江南开始涨潮
渔火把县志烤出焦糊味时
乌篷船正驮着菱歌
茶馆里评弹的末梢神经
突然抽搐成运河的支流
说书人喉间有未系缆的沉船
每吐半句
就漂出几片带水锈的平仄
夜雨在蚕箔上誊写盐税簿
桑影突然蜷曲成漕帮的密信
我数檐角滴落的铜钱声
忽然整个江南开始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