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化时代和农业化时代
对于我一个农民或者农民工来说无关紧要
我在春节鞭炮响起的时候归家
我在春节鞭炮停息的时候离家
像候鸟一样迁徙却留给家最少的时间

我不是一个标准的农民
种地的熟练程度远不及我在流水线上的手速
甚至于二十年前游荡在城市而今杳无音讯的二叔都不及我的手速
然而，这没有用，我依旧是一个不会种地的农村娃
我父亲是这样说的
这是农民和土地的悲哀
逃离，逃不出，逃不离
他时常担忧我，老了该怎么办，连地都不会种
我会反驳他，时代在变化

机器可以深耕、播种、收割
我会在播种的季节呼叫机器
夏收后种下玉米，秋收后种下小麦
父亲会给地里追肥、除草、收获后晾晒
我会算计收益，它不及父亲留下的汗
但是我的田地没有荒芜，一年两季
这可能是我作为农民最后的倔强

我应该也不是一个标准的工人
我有两亩薄田，虽然很少与他们见面
秋收后我会担心麦子种上没有
夏收后我会担心玉米种上没有
我会关心天气，收成
我在轰隆隆的机器声中想着四季
这不是一个工人该做的该想的事情

我想着年老时候的困境
失业，找不到新的工作的忧愁
隔壁五十岁的堂兄被工厂辞退后常常在思考
回家种地还是坚守城市
好像父亲的担忧成了现实

农民出门打工就成了农民工
在工厂，在工地
把锄头丢在遥远的家乡
拿起电钻，电焊或者置身机器洪流之中
从此开始麻木起来，后来开始僵硬起来
成为机器的附庸品，被机器人打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