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之歌


        1

绒绒的草地，
开着小雏菊和蒲公英， 
你的小手揪草，
你推着不听话的学步车。
你坐到地上，
哦，草下干燥的黄土里，
有我们更古老的祖母。

老祖母长成一棵树，站在背后，
阴凉遮住你。
你并不知道，
我把我外祖母和我母亲的荫庇都给了你。
一代代人的果实挂在树上，
风摇动，
它们环绕你轻轻哼唱。

         2

我怀抱你，
许久，对着星辰、月亮，
暗黑的大地；
月季花透着嫣红，
青杏、青桃在密叶间------
我的诗自深邃涌起，
手臂的摇篮里你长大、长大。

         3

我怀抱你，
你知道，  
你不知道。
就像还不知道天空拥抱着我们一样。

当你知道时，
我更苍老。
你会说：
我是树上的小樱桃，
黑夜的时候，天就像外婆贴着我。

           4

我因外婆的称谓迅速衰老，
你在前面歪斜地走，
我必须坚定，
茎被藤牵着，
没有选择地跟紧你。

跟着你，看到早晨的山楂花，
雨后的小蜗牛伸出的角，
乌鸦“啊、啊”叫着飞过，
小月牙，
小朋友------

世界以童稚的模样打开，
大自然以学步的样子扑面而来。
我可以小，
再小，
和小鸢尾花一般高，
风吹，再吹，
我都笑。    

        2017-5

（《北京文学》2025/5期发表


         怀抱婴孩

婴儿随意的一声，
我奔向她，抱起，贴她的小脸，
贴着初春的乌德银连花，
香气自遥远而来。
遥远来的婴孩，
我们抱着。
抱着向镜子，
她对另一个婴孩咿呀说话，响亮地笑。

抱她向窗户，窗子一扇扇打开。
抱她到外面，
她爱新鲜，
她会趔趄地走进广大里。
我抱着能翻身的婴孩，
会吐舌头的婴孩，
不断认识和追赶的------婴孩。

2016-9-21

（《诗刊》2018/6期E首诗发表）


           婴孩

你是乘柳叶来的吗？
温暖的五月，
它盈满绿，尖尖的小船
载你来。
想知道你是男孩女孩，
梦里，你扎着两条小瓣子站在面前。

像大地新生的小鹿，
满身天光，
还站不稳
你向我张手。
我的胳膊，多么荣幸，
时间的树枝。

放你在花旁，
大柳树上喜鹊欢叫着飞翔。
你釆蒲公英花跌倒了，
我跟紧你，
阳光下一大一小的影子，
大地默认了我们俩。

抱你在小区里，
学校边……
六月……九月……
柳叶弯了，
柳叶要落了。
当我的臂垂下来，
会用目光抱你。

       2017-10-24

（《诗林》2021.1期发表）


         拉亮生命的灯

发育的灯，语言的灯，与人交往的灯------
自闭患儿一盏盏拉灭，
内心最暗的角落，
有个黑衣天使跟他们玩。

母亲的手，
牵他们去月亮的舞池跳舞；    
种紫色、蓝色小雏菊，    
引他们到花园。

自己拉动生命的细绳，
眼睛的灯，    
星星的小灯，
亮了，又亮了------

       2016/12/27


        留守儿童

村庄黑洞洞的窗口，
扔下的猫游走。
孩子再不出去玩，
电视，电视，
爸妈电话里的声音遥远，不真实。
他的心像扔下的窗口。

总是爷爷，奶奶，
总是同村的同学。
小燕子多好，每天被父母喂，
小鸡仔也好，跟在母鸡的后面。
杨树的影子不离开杨树。

自家稻地王亮亮家种
稻苗长得那么好，看了心疼，
他说：“稻田里的青蛙也是他们家的”。
我要我们家的青蛙叫。

       2014-6-24


        留守儿童的愿望

来林业学校看望留守儿童，
问他们愿望：
父母都在外打工的男孩，
说愿奶奶多活20年，好报答她。
70多岁的奶奶，颤微微地端出饭菜。
低矮的窗户，
月亮下，睡着祖孙两人。    

说渴望父母的爱的女孩，哭了，
姑姑抚养。
爸爸和后母在沈阳打工，妈妈无消息。    
常常想妈妈在哪儿，    
妈妈知道我是缩小的她吗?
知道我被姑父骂，姑姑孩子欺负时
想缩得更小，更小？

说想做语文老师，写故事的男孩，
哥哥11岁，常年住学校，年节去老师家。
他想长大研究什么东西变种，    
几种草变成冰红茶的味道。
学校放假，自己跟自己玩。
老师给的卡片，熄灯后看不清字，就数，
想象它们落在药水里变了。

弟弟9岁，和哥哥被父母遗弃。
说长大当厨师，不要困难孩子的钱，免费做大餐。
晚上没意思，玩具拿出来，抱着睡觉。
想把老师同学给的玩具攒起来，
给自己的小孩看。
想研究大虫子，
长大时有巫师。

         201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