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夜阑静谧悠，
母亲凳上穿针引线头。
唾沫轻抿线尾端，
我依偎膝头数针扣。
歪曲的线迹藏童谣，
她的哼唱漫过竹帘钩。
 
风雨中，一把伞
为我遮住漫天愁——
在庇护里长出心底的温柔。
 
晨光初露随母行，
菜园掐断稗草的蜷曲，
她剥开豌豆时，阳光正滚进笑涡——
“蜜就藏在这绿壳里呢。”
饭香飘溢锅盖外，
她先吹凉第一口热汤，
汤勺敲响瓷碗的脆响，
日子在瓷碗声里摇。
 
离家那天她装行李，
蛇皮袋里藏着亲手做的馍，
叮咛“少食快餐多吃面。”
此后手机常显字——
“今日转凉，穿上毛衣。”
“快递寄了苦苦菜，莫忘收取。”
快递单上字迹重，
如她当年缝补的补丁，
层层叠叠将远方的我裹紧。
 
如今见母亲沙发眠，
白发缠绕木梳齿间。
我替她梳理感触头皮暖——
曾几何时，
这双手给儿做书包，
暖我冻红的手指尖，
擦拭我泪滴化星点点。
她睁眼笑问：“饿不？”
给我做爱吃的韭菜盒。
热气漫过她眼角的河，
时光在褶皱里静静流。
 
当年的线，早缠成满头霜雪，
却把我的四季，
织成永不褪色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