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梅成熟时
田埂终于吞下她最后一枚丝绸纽扣
汗水在锄柄上滴落成茧
月亮把劳累揉进掌中的裂谷
冰雹敲打铁皮屋顶的夜晚
有人听见车灯在沟渠里凝成露水
引擎盖下
一只杜鹃反复啼叫
直到尾喉溢出淤血的黄昏
春天是无数枚咬住裙摆的齿轮
将碎花布料卷进脱粒机
在铁锈中发出钝响
而椎间盘正以年轮的速度塌陷
月光在金属接缝处
析出一颗颗氧化物
现在她摊开手掌
让溃烂的表皮与大地接驳
后视镜里漂浮的云絮
正被梅雨锤打成厨房里飞舞的锅铲
整个山谷都听见金属的呜咽
但没有人停下手里的扳手
去拧紧那颗松动的螺丝
当暴雨冲刷着迸裂的漆面
车标在泥泞中
慢慢长出片片的锈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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