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绘画奇遇记
飞回了蝉鸣骤停的午后
赫棕叶片浸透松脂
像半片凝固的月光
在积灰的绒布上微微发颤

竹蜻蜓轻轻扣在我头顶：
"当个独行侠吧，风会带你去该去的地方。"

金属支架咬住发丝的瞬间
视网膜残留着柏油路的扭曲光晕
上升气流裹挟着晒烫的棉被味
我看见自家晾衣绳上的白衬衫正与云朵交换位置
街角阿婆的收音机还在唱《橄榄树》
影子掠过邮政大楼的钟摆
在二十三层高空与信天翁打了个照面

雨季来临时我在大理古城的屋檐下歇脚
竹蜻蜓收拢成两片湿漉漉的蝉翼
檐角滴落的雨水在青石板上敲出编磬般的清响
转角茶马古道的马蹄印里
野薄荷与潮湿的苔藓正在秘密交谈
有位穿靛蓝扎染裙的姑娘递来火塘边煨着的普洱
她的银镯子碰着粗陶碗
叮当声惊醒了檐下雨帘后打盹的虹

西伯利亚的极夜令我措手不及
竹蜻蜓在零下四十度的空气里结出细密冰晶
像戴了顶水晶冠冕。驯鹿眼里的绿火苗照亮苔原
萨米老妇的鹿皮靴踩出星图般的裂痕。我把冻僵的手指缩进袖口
却意外接住某片来自热带岛屿的融雪——它带着椰子树的咸涩
在我掌心凝成微型日晷

撒哈拉的金沙从指缝漏进瞳孔
竹蜻蜓正将沙粒编织成会发光的斗篷
驼铃在热浪中蒸腾成海市蜃楼
柏柏尔老人的水烟壶喷出薄荷味的云雾
深夜躺在阿伊特本哈杜村落的夯土墙下
银河的碎钻落进我因干燥而皲裂的唇纹
恍惚尝到童年那棵老槐树溢出的乳白树浆

如今竹蜻蜓安静躺在抽屉深处
塑料叶片蒙着层薄灰
每当梅雨季的穿堂风掠过书脊
我总错觉听见两片旋翼搅动季风的低吟
那些被阳光晒暖的云絮、被雨水浸润的星屑
被不同经纬度的风揉皱又抚平的发梢
仍在记忆的暗室里显影成永不褪色的蓝晒图

某个起雾的清晨
镜前忽然惊觉鬓角沾着不知哪片大陆的星光
而那对沉默的竹蜻蜓
早已在无数次时空折叠中
将我的影子拓印成飘散在季风带的
透明的候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