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灯如豆


——读蒋士铨《鸣机夜课图记》有感


“母亲望着墙上的字，

孩子望着母亲的眼睛。

他们的心离得那样近，

就像万物初的混沌生命。

 

母亲念诗时颤动着喉结，

皮肤上爬满了血管的藤。

长久以来的饥饿和疟疾，

让她瘦得几乎接近透明。

 

孩子的嘴贴着她的脖颈，

感受着那团跳动的生命。

它是那样柔弱却又顽强，

像在暴风中的一叶浮萍。

 

母亲念完律诗又念绝句，

每个字都变成七彩的萤。

从她苍白的嘴唇里飞出，

幻成条条江河座座奇峰。

 

那不是简单的平仄而是生命，

那不是重复的叶韵而是人生。

那不是渺小的句读而是历史，

那不是短暂的沉寂而是空灵。

 

她的眼睛像是湿润的水晶，

引得孩子有了抚摸的冲动。

石榴般的小嘴在微微颤抖，

重复着遥远的事陌生的名。

 

窗外雨更大，屋里漏不停，

饥鼠咬断了空口袋的麻绳；

帘里光摇摇，帘外花冥冥，

这里注定有两个苦涩的梦。

 

‘妈，我的父亲在哪里？’

孩子的问题像烫人的火星。

‘再念两首老杜的诗吧，

等念熟了就能见到他，

你的父就在这诗句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