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
曾经是天使
伴着德干高原永不休止的季风
降生
她
曾经是女儿
是父母满怀的期望和失望
马拉的姓氏刺入锁骨
她
曾经是妻子
牛铃揺碎十一岁的月光
合欢酒里浮着帕尔瓦蒂的泪
她
未曾是母亲
檀那婆的信徒拿起银制匕首
把切除的子宫祭献于湿婆
她
现在是亡者
纱丽褶皱绽放出曼殊沙华
天国的船驶向她
她
是恒河的流，是时光的沙
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这世界有无数的她

她睁开
眼眸
法典的绞索丈量着贞洁尺度
种姓的铜墙囚禁了三千年叹息
时光未曾剥落《摩奴法典》的经文
她迈开
步伐
村庄与城镇在她的足弓下坍缩
喜马拉雅雪水沿掌纹汇入印度洋
恒河流淌过的血脉下荆棘正发芽
她试图
反抗
却只添一道道伤疤
铜汁铁水灌下
用疼痛把野性驯化
她和她和她
她们是女儿、妻子和母亲
构成人类的另一种性别
抚育着文明长大
但世界并不感谢她
她只能
把痛苦咬碎吞下

棋盘上的弃子抗争命运轮
月光下的玫瑰刺破龟甲纹
预言在蓍草灰烬里明灭
青铜炉鼎熬煮文明的星屑
沙漏倒悬处惊起白鹮
甲骨裂纹爬上青铜钺
铁釜中析出结晶的魂魄
半是金石粉半是骸骨灰
兔子跳过八卦图的震兑
历数人定、夜半和鸡鸣
蛤蟆吞咽喑哑晨钟
金乌衔着明珠跃起
振翅劈开混沌的茧
硝烟在翅尖凝成铁锈
首陀罗的子弹洞穿塔尖的梵
蛮横的神像倒塌
青金石碎屑沉入陶轮的涡旋
楔形文字在陶片上痉挛
当烈焰舔舐最后的象形密码
泥板在熔炉里蜷缩成胚胎
脐带血哺育出新的星群
晨光把青铜鼎铭文
烙在每一粒飞散的丹砂
而朱砂痣渗入玄武岩裂罅
在下一个创世雨季
萌发成菩提树的年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