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这满堂烛火太亮，
却照不亮你熄灭的温存。
你躺在这里，那么轻，那么静，
像一片耗尽了所有汁液的秋叶。
可你肩上，
分明还压着两代人的山峦。

我记得家里那盏灯，
总比星星醒得更早。
你佝偻的剪影，
是墙上一座移动的驼峰，
缝补着破晓的寒霜，
也缝补着我们漏风的童年。
针尖挑破过多少长夜，
线头又缠绕过多少艰难？
你沉默的劳作，
为我们挣来了一日三餐。
你那孱弱的身躯，
是我们唯一抵抗风浪的船帆。

我们长大了，羽翼丰满就飞远。
你的港湾，却从未有过真正的晴天。
摇篮曲刚歇，童谣又起，
孙辈的笑闹是你新的挂牵。
你把自己，一寸寸熬成油灯，
直到那盏灯，在秋风中猛地一颤——
咳出的血，染红了晚霞，
也染红了我们愧疚的双眼。

灵前，这冰冷的石板，
跪着剜心的痛悔：
“妈妈，女儿罪孽深重啊！”
这声嘶喊，迟了整整一生。
你的一生，是燃烧的烛芯，
我们贪婪地索取光和暖，
竟忘了，烛台也会被灼穿，
竟忘了，那烛泪，
是你滚烫的血和命在熬煎！

我总以为你是一座不停的钟，
时时刻刻围着我们转。
我总以为你像南山不老松，
岁岁年年为我御风寒。
妈妈，我错了！
错得太久，错的太远！
我忘了你本是娇柔的弱女子，
却把你当成体魄健壮的刚强汉。
我忘了你本是血肉之躯的人间凡人，
却把你当成无病无灾的神仙！

妈妈，我知道你好累，
歇歇吧，放下这沉重的人间，
放下消耗了你一生的我们。
若真有来世，你轻装前行，
别再在柴米油盐里打转。
若真有来世，你放宽心境，
别再为谁把心操成碎片。
去做一朵自由的云，
去开一季只为自己的花，
去走一条没有牵挂的路，
去看你从未看过的精彩世界。
做一个无人惊扰的、长长的甜梦吧。
你尝尽了生活的辛和若，
却没有尝到人生的甘和甜。
这辈子，欠你的，亏你的，
儿女已无缘回报。
愿来生，我做牛，我做马，
还你千恩万爱！

——不孝女泣血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