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式的工作
       作者：叶贤状

蜷缩，在格子间阴影里的身影
总在诡异地蠕动。午后三点
日影斜斜穿过百叶窗，你会瞥见
那些佝偻的背脊，突然绷直
鼠标点击声，骤然密集如暴雨
等走廊响起脚步声，他们又会迅速恢复
萎靡的坐姿，活像被强光惊吓的蟑螂
紧急收回触须。他们精通十八种假装专注的神态
皱眉阅读时的食指叩击，查阅资料时的喃喃自语
会在领导经过时，恰好发出解决问题的轻呼
但这些表演，会在打卡机跳动的数字前穿帮
如同过期奶油蛋糕上，凝结的劣质糖霜
更令人齿冷的是那种扭曲的生存智慧
他们能准确嗅到每个制度的漏洞，像实验室里
经过特殊训练的白鼠，找到迷宫的捷径
报销单上的数字，游戏玩得行云流水
工作日志里的文字，戏法变得出神入化
最可怕的是当这些伎俩得逞时，他们脖颈后
隆起的筋肉会诡异地蠕动，宛如破茧的蛆虫
在享受腐烂的盛宴。这种腐烂的气息
会具象化成实体，永远擦不净的眼镜片上指纹
领口若隐若现的茶渍，以及说话时飘散的
隔夜韭菜盒子的味道。这些啮齿类灵魂
披着人皮在水泥森林游荡，西装袖口
总沾着偷来的面包屑。但霓虹灯终究照不亮
他们缩在阴影里的利爪，就像再精致的袖扣
也遮不住指甲缝里积年的污垢。每当子夜
钟声响起，写字楼的安全通道里
就会传来窸窣响动，那是他们在偷偷撕下
荣誉墙上的照片，用尖牙将别人的成就
啃噬成自己奖杯上的碎钻。只可惜钻石
终究会划破他们装满谎言的颊囊
让那份卑劣永远暴露在天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