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每片土地都标注价格
连同水和空气
人命，从来都不作为计价的工具——
直到尸体的火化物被划进污染的指标

除非重拾古老的智慧
将凝固的骨血熬制成流动的黑河
让死亡，转化为可燃烧的信用
但我已找不到未被抵押的藏尸地

于是，我只能跪伏成地质剖面
等待造山运动将我——
折叠进新生的断层里

黑火药炸开地层的胸膛——
一个未曾闭合的瞳孔
挖掘机肆意吞噬亿万岩石的尸骸
传送带仔细咀嚼三叶虫留下的遗嘱

石炭纪年轮破碎成标准规格
在熔炉里铸成通天塔的砖石
搅拌机吞吐着第四纪的残梦
把山脉破碎的脊梁浇筑成螺旋的阶梯

渗出的矿物油脂沉降成沥青的眼泪
顺着钢筋的血管，流向
无数碳化指骨构筑的地基

塔身直插向高天的云翳
在平流层留下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痕
臭氧层的破洞里，漏下
被紫外线消毒过的二手星光

而塔尖正蒸馏着尚未精馏的太阳原浆
金红色液滴沁入穹顶下的鎏金王座
沿鎏金王座虬结的经络，汩入
碳化骨骼堆叠成的底座

无数未具名姓的尸骨，托举起
王座上溃烂的异化血肉——
一只永不餍足的饕餮
正贪婪地啃噬

它吞下整个雨季的呜咽，未曾餍足
还渴望地球两极的坚冰
将季节拧干，榨出
最后一道彩虹

它吞下矿脉深处的喘息，未曾餍足
还渴望地核滚烫的熔芯
将地幔抽干，剖开
最初的妊娠纹

它吞下每个字符的骨血，未曾餍足
还渴望未被书写的空白
将文字加密，锁进
私人的保险箱

它吞下历史褶皱的心跳，未曾餍足
还渴望未来胚胎的脐血
将文明嚼碎，吐出
垂死的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