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达溪河，我要把你的故事
细细叙说一遍
左岸文王鼓的残片在土层下翻身
右岸苹果花正数着新农人的指纹
推土机惊散的晨雾里
针灸博物馆的老铜人
将银针淬入流动的镜子
河面便泛起青铜器上的云雷纹

张鳌坡的艾草轻轻摇晃
药香追着冷链车奔向省道
我弯腰时整条河突然直立
煤矿的轰鸣压不住
泥土深处编钟的耳鸣

2
达溪河，羊群啃食着草叶上的光阴
新修的高速路截断牧歌的尾音
皇甫路的李子树举着LED灯笼
给快递车标亮回家的虚线

运煤车扬起的尘烟中
老竹简与新课本在展柜里
完成一次甲骨文到二维码的握手
像奶奶的嫁衣绸缎
裹着孙女的毕业设计

3
达溪河，你教时光慢慢走
把日月的影子
编成芦苇的麻花辫

你卷起周文王散落的蓍草
让甲骨文的笔画在浪尖发芽
高永祥的子弹壳
正在河床孵育钢蓝色的星星

你把鹅卵石盘成包浆
却让老磨盘的皱纹更深
废弃的水车骨架
如今披着光纤的璎珞
灵台长面的香气
在直播间里重新抻开

4
达溪河，日头与月亮轮流清点 
你九十九道弯里的水纹存折 
游子灌装的玻璃瓶在异乡 
将月光兑换成老家瓦片上的银币 
照亮电子厂第九次夜班打卡

你胃里消化着三省的方言： 
陇东皮影在左肋起舞 
宁夏花儿卡在右肺叶 
老陕秦腔沉入丹田 
酿成带泥土味的信天游 
醉倒举着自拍杆的牧羊人

5
达溪河，你肠胃蠕动时 
吐出半坡氏的陶罐残片 
水面铺开的金箔 
正烘焙清明后的第一炉晨光

当北斗星斜插什字塬 
果园的雪白订单 
与地心涌出的黑色诗句 
在工厂里变成亮堂堂的灯

穿潮鞋的年轻人 
用扫码枪收割麦浪 
电动三轮车碾过晒场时 
碾碎陶片上未说完的楔形文字 
老人却说是会发芽的族谱

6
达溪河，晴天像蓝布褂子 
风一吹就碎成满天星 
你揉着睡眼醒来 
把晨光拌进煮粥的锅里

驻村干部的笔记本上 
记满墒情和收成 
洗衣裳的婆姨抬抬手 
银镯子碰响河边的石头 
那花纹像极了 
博物馆里老铜鼎上的饕餮

最倔强的要数塑料大棚 
钢架里结出的反季菜 
比天上的星星还水灵

7
达溪河，你是我没寄出的信 
老柳树弯腰读着麦浪 
播种机在地里画格子 
比学生娃的作业本还整齐

运苹果的卡车开往南方 
村口大喇叭喊着"电商培训" 
整条河突然变成 
绿绸带飘在黄土坡上

我心窝里揣着的 
是新村亮起的电灯 
像正月十五的灯笼 
一盏接一盏 
永远不熄火

8
达溪河，你的脊梁骨 
一半扎着银针治病 
一半开着山丹丹花

白鹭单脚站在浅滩 
数着河里醒来的星星 
苹果上的红脸蛋 
藏着祖传的种地经 
菜园子的浇水时辰 
老黄历里写得明明白白

9
达溪河，你是我记在 
作业本背面的草药歌 
年轻干部量着艾草长势 
老铜人在展会上 
把千年医术传四方

麦穗上的露水珠 
正写着新的庄稼经 
比老辈人的故事 
还要鲜活三分

10
达溪河，让我把你的故事
细细叙说一遍
左岸是发黄的老照片 
右岸是娃娃的新课本 
中间那道铜锈色的水啊 
日日夜夜 
唱着一样的歌

当我们望着最后那道湾 
忽然明白： 
幸福是屋檐下 
永远晒不干的辣椒串 
忧伤是药罐里 
熬了又熬的当归根

达溪河啊！ 
你用铜钱般的水花 
对两岸说着 
祖辈相传的硬道理—— 
每次回家 
都是重新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