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籽  南瓜苗  南瓜

想象着有一天
南瓜苗拱破地膜时
藤蔓爬过田埂的速度
比日历褪色更快
它用卷须勾住每一寸阳光
把原野织成绿绸缎
藤蔓不知道
土地已被标好了尺寸

水管在田垄间蜿蜒成银蛇
肥料咸腥    泥土潮气
除草时草茎渗出的绿汁
和汗水一起
滴进贝贝南瓜毛茸茸的绒毛里

看瓜棚里
瓜农枕着瓜叶的沙沙声
鼾声压低了南瓜膨大的裂响
幸福的梦境里
一嘴口水  浸湿了枕芯

瓜熟蒂落
籽粒在果肉里蜷缩成逗号
逗号后面
是土地未写完的句子
瓜农弯腰
把籽粒埋进饱满的垄沟
等着下一场春雨来催生

终于  几个月后
一地南瓜  不大
几两  最大一斤左右
“这不亏本吗”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能太大“

收购商给土地定下尺码
让南瓜长成精致的甜品模具
而故乡的田埂，正在甜度里缩水

城里人用银勺挖空瓜瓤时
糖霜在蒸锅里凝成晶亮的雪
牛奶漫过橙黄的果肉
像给土地的馈赠镀上一层蜜
而瓜农粗糙手掌里
还留着掐断瓜藤时的涩
最终结成了褐色的痂

霜落时  瓜棚空了
一粒粒瓜籽在冻土下又开始翕动
而城里的橱窗里
贝贝南瓜正躺在丝绒垫上
等着被贴上“有机”的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