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敲打铁皮屋檐
像口袋破口漏掉的豆子
在长满青苔的石阶上跳舞
一会儿汇成细流钻进沟渠

晾衣绳水珠排着队
跳进
岁月绣花斑的搪瓷盆
叮 咚，叮叮，咚咚

后院苦茶树低垂
叶子被一遍一遍洗得发亮
每片托着滚动的水银
风轻轻一碰就倾倒一地

父亲在昏暗窗边缝补渔网
尼龙线嗖嗖穿过梭子，织进往昔的潮声
雨水顺着苇笠边缘
悄悄滴进他颈窝

水缸浮着那柄刻满地图的葫芦瓢
雨脚踩碎天空
瓦檐垂下水帘
河面长出千万个酒窝
浮萍打着转
洗衣石沉入水中
只剩模糊的轮廓

晒场谷堆蒙着油布
雨水在凹陷处积成耀眼水镜
倒映灰云
和飞过的白鹭

母亲扫着堂屋明晃晃积水
木门吱呀作响 ，哼着旧日歌谣
水痕爬上土墙
画出深浅印记

竹帘卷着雨声
每道缝隙都在漏水
陶罐接着断线的珠
渐渐漫出试图包裹弹珠的边缘

父亲说这雨下得非常透
来的正好 来的及时
他披上泛白的蓑衣
去田里挖开水口

沟渠开始歌唱
裹着草屑奔跑
青蛙蹲在田埂
喉结轻轻鼓动

苦茶花被打落满地
静卧在湿冷的泥里
蚂蚁举着花瓣残骸
爬上树根避难所

雨水渗进灶膛的余烬
升起潮湿的烟
母亲在灶台揉面
水缸倒映她晃动的影子

我静静趴在木窗边
看水泡在泥坑诞生
膨胀 漂游
最后啪地一声破灭 ，像童年未完的梦

雨声渐渐稀疏
云缝漏下光柱
麻雀抖落羽毛攒满的水
跃上滴水的电线

父亲扛着晃动的铁锹回来
裤腿沾满黑乎乎的泥浆
沟渠还在远处响着
像大地的脉搏

母亲端出姜汤
白瓷碗还冒着热气
水珠从屋檐坠落
在石阶凿出小小的坑

我揉一揉眼睛
雨声残响
这声音没那些年强劲
让我更加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