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遇使然

有的人，
步入耀眼舞台中央
点燃着盛况的环行山，
抖擞于聚光灯的熔炉
在掌声结晶成盐的海
以枯荷为舟
亦以花式蝶泳姿势
打捞自己的倒影
在万人瞩目里，
和自己
侃侃而谈

有的人，
从寒冰的天地，
一路颠踬，
呵着茫茫雾气，
使劲搓活络冻手，
跺顺当脚掌，
捯进暖意卷涌的厅房，
和噼啵响燃的
灶膛火
幽静地谈

有的人，
从广袤平原，
到绵亘高原，
攀爬而上屹立高峰，
与游牧牛马的明眸
漫卷野风的战栗
唳鸣猎鹰的展翅
作  空  旷  纵  横  谈
    岩羊的咀嚼声
正渗入悬岩纹理
把黄昏嚼成碎石粒

有的人，
携三五好友
驭春光  汲春风  抚春草
踮着脚尖
触摸蓝天的耳廓
破译云霓色谱 
莺舌卷走的露珠
燕尾剪辑的霞蔚
和放飞比云轻盈的纸鸢
尽  兴  谈

有的人，
伫立上世纪苏式红楼窗口，
凝视着被砍光枝丫的苦楝
讶异于断纹催生的嫩青叶
在乍暖还寒的震颤里，
和泛着幽蓝的地鼠
项圈银铃藏童谣的小犬
薄雾里锈蚀的铸铁雀
   窗台上青花瓷裂釉
   爬成母亲眼角的河网
在年轮的欧亚板块
依旧斜刺 漂移里
悠 然 漫 谈

---那透着皂角清香
母亲的绸缎珍藏
马蹄铁绣着唐朝月色，
电流稻浪发酵青铜光晕
抽穗惊飞蝉鸣
从丝路霞光织锦的星际
唐朝骑手唰唰拓印着
烽火台上圣者的云纹符
当月光流电爬入电流
霜花马蹄嘀哒嘀哒里
在光伏板刻写旷远韵律

此刻，在脚手架的缝隙
盐粒结晶成新的星图
在兄弟姐妹们日必遍洒
盐晶簌簌唱创世的土地
擦拭着云霄滚滴的汗瓣儿
转动成晒盐场晶圆佛珠
不倦怠地飘出一串串
咸涩玉碎的圣迹清音

茶烟不绝如缕氤氲着
星脉冲一座座吊塔血管
钢索锈出的妙莲华
照见母亲安详刺绣飞天

她粗糙指尖轻拭锈迹
飞天飘带缠住塔吊的膀臂
钢索锈出的静慧莲花
养着一尾嬉游红鲤
一颗弹珠
从欧亚大陆的裂缝
一径滚向童年

哦，众生呵
在时空的陡岸边
守望着谈资陶片冲激的河床
在幽幽思绪的渡口
摇曳着夜帘不眠的点点渔火
照亮鱼群抛洒彗星泪
用鳍挥写潮汐聚离协议
那些谈锋溅落的萤火和星辰
折射着多少
父亲脊梁蒸发的地图里
蜷曲晒月的盐孩儿

在浩渺的烟波里，
在碧蓝的高山湖泊，
在荷叶田田的天籁间
重力就在荷叶边缘
凝成七彩晶体
化做外婆纳鞋底的
月华线团
外婆用月华线团
把星星缝在鞋根

在生命褶皱的烛照里，
一只半睡半醒的青蛙，
静听一朵灿烂的荷花

梦想着
晨露丈量过的光芒，
清净绽放
在蜻蜓收起翅膀的刹那
所有的光芒都学会了
用荷叶的纹路呼吸

在蜻蜓复眼三万面棱镜里
光芒已然游过荷叶的经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