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正月的夜晚
白炽灯倾泻着霜粒
父亲的手，依然萎缩中
病床前每个人的神经
绷紧弓弦，随时会折断
父亲用最后的力气，呼吸
我握住他的双手，如同
握着一捧枯叶

正是这一双手，曾经
一袋接一袋，将十吨水泥
搬到三百米远工地
晌午的烈日，点燃蝉鸣
天地如同烧窑
而汗雨，是身体煮沸的盐水

也是这一双手，教我做人
因逃学，被扯掉短裤
五指并拢，变成愤怒的巴掌
当触及我屁股的瞬间
雷声悬停
掌风，催我惊醒

这双手，将离我们远去
我唯有轻轻抚摸，一遍又一遍
抚摸他，所有的
高山低谷、阳光风雨，以及
脉搏里永不止息的叮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