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醒来时，变成了一枚头像
一则发黄的寻人启事
一面僵硬的水泥墙
一些偶尔瞥过来的灯光

有只猫躲在墙角
我确信，它知道我还活着
我确信，它早就发现
这张布满皱纹的脸
隐藏着令人不安的嘲讽

远处的大街上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很多年、很多年以前
我丢失在街头的那串钥匙
终于被一个孩子捡走
那是谁家的孩子
游荡在寒冷的雨夜里
面色苍白，衣衫单薄

在他即将消失的时候
我看见，他突然回头
迎着风雨，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然后，像我一样
把自己张贴在墙上

（2）

醒来时，流落街头
在城市的最深处
钟楼依旧还是钟楼
灯火阑珊处
那个人依旧不知所措——

像是身陷另一个梦境
到处都是阴影
每一座大楼都被扭曲
人们赤身裸体，面无表情
有的摔倒，有的倒立
他们身不由己纠缠在一起

像是回到过去某一天
钟楼旁边的广场上
成群结队的鸽子
排练着一场大型舞剧
当时的情况有些荒诞
很多人在附近跑来跑去

感觉自己一直站在那里
凝视着对面的那个自己
我们被灯光和各种碎片包围
无论怎么呼喊
都听不见对方的声音

（3）

醒来时，在一座偏远小城
城南河边的小楼里
一堆旧书，一把藤椅
一个老态龙钟的人半躺着
那匹花布，遮住了窗外的风景

除了偶尔想一想当年
他再也想不起任何事情
只记得那是个秋天的上午
穿过了一条青石板街
广播里突然奏响哀乐
大街小巷，老人们齐声痛哭
母亲说，我们的天塌了

从那以后，老人和天
总是在同一个梦里出现
那个梦里，他站在天边
他坚信，这里一定是天边
没有归途，没有远方
没有嘈杂的地铁站
也没有大片大片的火烧云

只有一个老态龙钟的人
与他不期而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