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你面对镜子，里面空空
身后雨幕是枝干凝峻的树林
消息来自脚丫旁草根的震颤
你一转身，镜子里就爆满葱茏

你在事物之外，被蒲公英们牵到幕前
轻盈是诱惑唯一的疼痛
你一边享受雨点，一边融化
水，冰，雾，你往周身哈气
然后，以指尖轻轻擦拭
慢慢现出一个面孔，眼睛
鼻子，头发，湿淋淋

镜子突然失去了边缘

2
再次辨认，你手掌透光
像某个清晨醒来时，蜜蜂吮吸着喜悦
你握着某一秒时间，掌心发烫
手指缝溢出光线，像某簇三角洲的水系
找到祖先。而后，你胸中落满了布谷声
一棵木瓜树立在你胸口，只为代替你
收拾噼噼啪啪的雨声

镜子突然缩小，摆在你手肘下的桌面

3
窗口被笛声拐骗，你试图按住所有泉眼
曲子却突然从花蕊中冒出，夹杂着
一些男男女女的名字，这时你探出窗外
旷野寂寂，芭蕉苒苒
这时候你突然想哭，野外的阡陌像渔网
你遽然惊动，镜子落地

玻璃碎片上，一张陌生的脸

4
所以你拼命拼凑玻璃，忘记了时辰
碎玻璃之间生满野草，你也忘记了疼
手指伤痕条条，血，血腥
像一枝三角梅在伪装得到爱情
把夕阳也咳红了，你听见了流星在对话

所以你侧耳倾听，蝙蝠与鱼
是某个人心中埋葬不了的漩涡，你失神
失语，斜成路边的雨

镜片突然被水滴打湿

5
所以，你又回到片头，年轻，完整
围绕着一根线的起点，飞腾，荡漾
你在记忆里搜索风筝，鹰隼，以及太阳
的轨迹
仿佛熟悉的事物已多次出现在梦境之外
你轻轻摇晃身体，那么多的木棉仔洒落
那么多的椰果膨胀，仿佛一起风
所有植物都会变换另一个模样

你擦拭镜片上的水迹，显现一只毛毛虫

6
你惊叫，因为疼痛盖过娇羞
回顾自身时，才知道时光有冰冷的锯齿
某年某月某天，某件事，你失去了器官
然后，血管明晰到令月亮背过脸去
那时，满天繁星都是蝌蚪

你都不好意思想起春衣了，只在身侧
捏着一片破镜斜照

7
什么能在镜像中找到往昔那个自己，你
涨红了脸，睛眸不会欺骗
那些光线牢牢攥住的呻吟，你就要解开
纤维的自我，你就要打开叶脉间的空阔
所有颜色都在窥视，都在伪装
一个画家在调色盘前把自己搅拌进颜料

你要说什么时，万物已先知晓
碎镜片闪光 ，每一片都有一个面孔
眼睛，瞳孔，瞳孔里有碎玻璃片闪光
就这样无休止重复，直到一片叶子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