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年前的雨还在城堞上结霜
我是一块被刻进时间的石头
看杨氏的旗帜从木楼飘成灰烬
看明军的火铳洞穿土司的月光

那时我的纹路里藏着箭镞、盐巴和铜印
藏着十八关的吆喝，藏着
女土司在碉楼抚琴的余音——
“播州”二字，原是乌江里沉下去的银

直到某一天，考古铲撬开我的痂
锈迹里渗出现代汉语的光
穿冲锋衣的学者蹲下来数我的年轮
背包客举着手机，把我的裂缝
拍成抖音里“世界遗产”的标签

现在我习惯了被游客的脚步丈量
看小学生踮脚读“平播碑”的残文
看夕阳把新修的步道染成古铜色
像极了当年土司点兵时
火把在崖壁上跳动的掌纹

风从娄山关来，带着新麦的香
我依然记得，那些战死的少年
他们的血曾把我的棱角染成朱砂
而此刻，一对情侣在我肩上
系下红绸——那抹艳色多像
当年土司夫人遗落的胭脂

夜很深了，护城河里的月亮
是块被磨圆的老玉
我听见自己体内的回声：
“不是废墟在等我们
是我们，终于学会
用活着的方式，与死去的文明
说一声，久别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