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的乡情

年岁渐长，
脑海总是浮现故乡的模样。
故乡的味道
在黄昏里返潮一一
那围屋的土墙，
驮着旧时光，  
像一位静立的老者，
守着斑驳的惆怅。  

屋后水井的石沿，  
还刻着儿时的脚印，  
每一滴水，
都是清冽的甜汤。

稻田里有大地翻涌的浪，  
风吹过处，
便涌来稻花的芬芳。
村头的炊烟，
是大地的呼吸，  
一缕缕，
把暮色酿成微醺的淡黄。  

还记得，
那时候各家的日子过得清贫。
可哪家杀猪了，
煮熟的肉汤就被分成许多份——  
“这家一勺，那家一碗”，  
那时的人情，
像阳光照进屋里，  
朴素而敞亮。 

有人办喜事，
全村都来，  
借桌子，借碗筷，借笑声，
欢聚一堂。 
有人走了，
全村也来，  
借肩膀，借力量，
借一场庄严的送别，
倾诉衷肠。  

床板总有多余的，  
谁家来了客人，
去邻家借一宿，
虽然简陋，
但容得下客人的行囊。
门从不上锁，  
风可以进，
雨可以进，  
路过的陌生人也能踏足入堂。

如今呀，
住在钢筋水泥的丛林，
邻居相见无言，
心底总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苍凉。
也许城市的霓虹很美很亮，  
可怎么也亮不过，
我心中那盏煤油灯的光。
它悬在围屋的梁下，  
晃动着客家人特有的温良。  

回不去了啊——  
这乡情，
原是一粒种子，  
早已长成绕指的藤蔓，  
在每一个思乡的夜里，  
将往事，将乡愁，
一寸一寸，
缠绕成床前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