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运河它老了 运走了千年丝绸 万担新茶 青花瓷的光 冷兵器的寒
运走了龙袍下的雄心 商贾闯荡四海的胆
运走了断桥残雪 江南烟雨 离人心尖上那一道总愈合的伤口
晓风残月也一并卷走
运走了龙椅上的帝王 丹心碧血的臣子 
水泊草莽的汉子 失意潦倒的墨客
还有那铁蹄扬尘里 怀抱琵琶泪湿青衫的女子

它甚至运走了自己的流水 运走了倒映在水波深处
那些庞大无边的盛世图景 和蔓延开来的荒烟野草
最好啊 把这副沉重的肉身也运走
把滚烫的欲望喊到空空荡荡 一根骨头也不剩下
再把那奔流不息的时间也运走 一粒砂石也不留
让它们在向着大海突围的决绝里 把自己彻底撞碎

可它真的没力气了 搬不动头顶掠过的铁鸟 地上飞驰的银蛇 水泥浇筑的森林
搬不动那些肺里长满稗草的人 他们胸腔中日夜疯长的荒芜
今夜它只与我 一个异乡的过客
在霓虹闪烁高楼冰冷的长三角岸边 默默对坐
把浑浊的月光 斟进这缺了口的粗瓷老碗
我顶着船倾水覆 暗流吞没 绳索扣押 无声消失的凶险
在它面前 坦荡荡摊开我风雨飘摇生死难测的明天
和那最后一条 早已模糊不清的退路
退路弯弯 像条细弱的纸船
轻轻放进幽暗的河水
漂向它再也无力抵达的远方
随时沉没
这沉浮千年的对酌 终究流觞成无人听见的夜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