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节
写写父亲
写他劳作起来
他的腰弯成一把刀
在责任田里割着
自己忙碌的影子
直到一次摔倒
从此就没能站起

记得那年高考失落
他欢喜地接纳了我
责任田里有了帮手
而我心比天高
很快地，骂声变成他的风雨
有事没事
总落在我的头上
落在我不务正业的偷懒中

于是我选择逃离
好像稻田中被丢弃的稗子
后来日子不算漫长
他就变成田埂上
渐渐矮下去的草垛
直到某天，彻底被风卷走
只留下
深深扎进泥土的根儿

现在想起那些责骂
像晒场上的豆荚
突然炸开
一些温暖的疼痛
想起他弯腰做事的样子
越来越像一株弯腰的稻穗
在记忆的深处
把他金黄的叹息
撒进我眼眶

也许我们父子
终是一担谷里
互相硌痛的谷子
他用谷糠包裹我
我一经碾出
就是饱满的白米粒
经过流通的漂泊后
才有商业的价值

如今他视如生命的土地
被我荒芜
他能承受那个时代的农业税
我却承受不了当今的使用费
每次回乡，荒草淹没的田埂
像他未说完的唠叨
一年比一年深

父亲节里再想起父亲
我只能遥望那片地头
点一根烟
假装和他商量——
“以后，就让它长树吧……”
风一吹
野草沙沙作响
仿佛他在叹气
又像他终于点头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