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时行囊鼓胀
脚步把晨光踏成碎银
路边野花多如星子
我却只顾清点云影的库存

未说出口的话
在喉间凝结成籽
某个春天它忽然破土
却已认不出你的地址

擦肩而过的人
在街角模糊成水痕
多年后相似的背影里
我听见整条街的回声在凋零

岔路口站得太久
指南针生出铜绿
当终于选定方向
鞋底已粘满隔季的霜迹

而未曾踏足的小径
在暮色里蜿蜒成蛇
它信子吐着“倘若”
咬住每个有缺口的月

遗憾是轻的：
半张未填的明信片
半朵夹进书页便枯萎的春天
某次转身时突然落锁的门环

遗憾是重的：
整个雨季积在屋檐
整场雪落进未点燃的壁炉
整个我停泊在你不启航的港湾

它坐在你影子里数松果
邮戳盖在无人处
把未寄的信折成纸船
放入所有干涸的河床

你终于学会与它共饮
用缺角的陶杯盛月光
当它替你拂去肩头柳絮
动作比柳絮更轻

某天你翻出旧地图
墨迹漫漶如泪痕
却看见所有断头路
在背面连成新星座

沉静的目光是
老式相机暗盒
显影所有曝光的歧途
在暗处结晶成盐

行囊渐渐单薄
散佚的页码在风中飘旋
而某处篝火正用灰烬写着：
请继续走

继续走
把名字种进逆风的山谷
让每个遗失的邮包
都成为燎原的野火

纵使最后抵达的城池
城门刻满“未完成”
你额前垂落的蛛丝
仍悬着破晓的钟锤

继续走
别数鞋底的窟窿
要数就数数
荒径突然亮起的流萤

行囊空了又何妨
空行囊盛得下整座天空
当星群沿脊背滑落
你终于成为自己的旷野

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