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的火炉边在玻璃柜碎裂中开出刺眼霜花,
我就知道年关那个老裁缝又要来了。
琥珀色的麦芽糖浆在寒气中蜷缩成龟裂的纹路,
像极了曾祖母临终前手背上的静脉。
老裁缝总踩着薄霜来,
他浸满岁月油垢的皮尺在晨雾里泛着冷光,
量伤口时总要刻意勒紧两寸——
仿佛这样就能把溃烂的往事束成纤腰。
菜市场的鱼尾纹在此时格外明显,
鱼贩们将缺氧的鲤鱼倒进塑料袋,
那些翕动的鳃在透明薄膜上印出潦草的指纹,
宛如溺亡者最后的遗书正在封装,
只待年夜饭时用竹筷拆封。
我总记得老宅天井里那口青苔滋生的水缸,
釉面剥落处露出的陶胎像结痂的伤口。
冬至后的阳光斜斜切过瓦檐,
把缸里的水分成两半——
浮油在上层聚成彩虹色的岛屿,
菜渣在底层沉淀成黑色大陆。
爷爷往缸里掷鱼与贝壳的姿势像在投币,
欢呼跳跃坠落水底时拖曳着彗尾,
每个都在水底买断五分钟的沉默权。
大黄狗数落邻居的声线会突然折断,
碎玻璃般的尾音扎向天空!
余华在《我胆小如鼠》里写的"语言暴力实验室",
在我家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
二叔灌下三杯散装白酒后,
会突然变成人形测谎仪,
他发红的鼻尖像通电的探针:"数学还考98分?还有2分呢?
"这些裹着酒糟的审判,
要等家族开会那天,才会被验证为谶语。
而小姨妈赶集挎包吃里的总散发着樟脑丸的叹息,
她的脸颊血红色,母亲总是那么心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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