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次梦见我离开时
枕巾洇着未干的潮痕
像春夜漏进窗的雨
悄悄打湿了红豆罐的铜锁 ——
后来每个清晨，那把铜锁都会咔嗒响
跟着木勺搅开砂锅里的漩涡
当归的甜混着红豆的软
漫成她端碗时，指尖沾着的暖

我总在红豆香漫进睫毛时睁眼
见她发梢缠着未梳的晨雾
瓷碗边沿凝着的水珠
正往我被子上滚，像极了
她梦里没擦干净的泪
却被晨光镀成，琥珀色的谎

直到那天她忽然哼起旋律
琴弦在喉间颤成细雪
因为梦见你离开，我从哭泣中醒来
这句歌词跌进空碗时
我看见她藏在碗底的红豆
正悄悄涨开，像被心事泡发的
那年春夜 —— 她蹲在砂锅前
看当归片在沸水里沉浮
像在打捞某个，差点漂走的梦

现在我们常对着空碗发呆
看蒸汽在玻璃窗上画地图
她指尖的红豆香早渗进我袖口
而我终于懂，那些被她熬进汤里的
不是红豆，不是当归
是每个怕我离开的夜
她用木勺慢慢缝进晨光的
别醒——
就像此刻，她靠在我肩上哼旧歌
睫毛投下的影，正轻轻扫过
我掌心里，那粒没化开的
她藏了整个春天的
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