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的皱纹开始编织
一匹褪色的夏布
我的足尖正掠过
露珠串成的琴弦——
像一尾溯游的鳟鱼
突然撞进
青铜鼎里沉淀的
陈年黄酒

他眉间的沟壑里
是未收割的稻田
白发是深秋的芦花荡
每根芦苇都系着
西风也解不开的
蓑衣绳结
（那是他年轻时
在河滩打捞夕阳的
旧渔网）

我们共用
那支秃锋的狼毫
他弯折的脊椎
是风雨磨洗的砚
把霜雪研成墨
在天空中洇开
风儿轻轻一抖
便落下半生烟云

多年后我数着
他堆积成山的脚印
突然触到
星光冰凉的棱角——
那些被樟木箱
封存的年轮
早把家谱的牛皮纸
压出凹痕

现在他锁骨的扁担
一头扎进祖坟的根系
一头拴着我的风筝线
（线轴上还缠着
带红圈的算术卷）
在他肋骨筑成的
堂屋砖缝里
我摸到了
当年被煤油灯
熏黑的
半声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