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梦​

作者: 2025年06月22日13:36 浏览:0 收藏 觉得不错,我要 赞赏
题记:
在年轮的褶皱里打捞碎片, 每一片都闪烁着故乡的星芒, 缝补成永不褪色的山里梦。
寒鸦啄碎山尖最后一瓣暮色​
老槐树晃了晃皲裂的枝桠​
铜铃漏出半句没讲完的乡谚​
—— 太奶奶纳鞋底时​
滑落的银针,还在青石板上​
晾着未缝完的春秋​
竹筛里的新茶正泛潮,她总说​
这是山神晾在云里的汗​
苔衣舔舐碑额的褶皱​
风雨啃缺的姓名​
在春苔里洇成褪色的红对联​
像阿爷旱烟袋明灭的火星​
碑脚艾草岁岁枯荣​
熏黄族谱第几页?​
那年清明我替他填碑,粉笔灰​
落进他掌心的茧,比月光凉​
灶膛的松木炸开响雷​
火星子蹦上奶奶补丁围裙​
铁锅翻炒金黄的玉米糁​
青烟缠住松针的桅杆​
把絮絮乡音煨成透明的茧​
裹着那年摔碎铜铃时​
父亲说的“碎铜会变成蛙鸣”​
他蹲在门槛上补渔网的剪影​
正被暮色浸成,村口老井的年轮​
石磨碾月光,齿纹卡着​
去年的麦芒,像阿爷指甲缝​
未洗净的泥。暗河水车​
吱呀着纺童谣,调门儿​
随水势涨落 —— 是外婆​
哼了半世纪的老腔,还在​
木纹年轮里,泡软晨昏​
她鬓角的银线垂落,恰是​
梯田里引水的沟渠,亮在​
每个被露水打湿的黎明​
我踮脚够老槐树的铜铃​
锈渣落进领口,痒痒的​
蒲公英白绒伞碰歪草帽​
绒毛粘在阿婆新纳的鞋底​
她总说这是山神的信​
蛛网上露珠校准北斗​
像数旱烟袋的火星​
第七颗,凝成童年​
脚面凉透的水花 ——​
那是后山竹溪的胎记​
至今还在我踝骨,泛着​
青苔味的痒​
山岚是茶田飘起的雾纱​
轻轻捂住守山人睫毛的霜​
腐叶下菌丝编织​
阿婆银针过布底的声响​
和着檐角风铃,织成​
「小孙子快归」的暗语​
老树根向地心深处​
续写发黄的族谱 ——​
每道裂纹都渗着陈年茶香​
像她当年塞进我书包的​
半块灶糖,在岁月里​
慢慢熬成,星子落进陶罐的声响​
当新苔覆盖旧名​
每个嫩芽都是祖先​
换个姿势在春风里守望​
露珠顶着刚抽的新芽​
像孩童把“故乡”二字​
含在舌尖,慢慢焐热成​
山脚下永不褪色的​
地平线 ——​
此刻茶田正翻涌新绿​
像太奶奶临终前​
往我手心塞的那粒茶种​
终于在年轮深处,长成​
漫山遍野的,乡音
 
注释:
"铜铃" 是贯穿全诗的重要意象。 既象征着传统乡村生活的声响印记,也暗喻着那些逐渐消逝却永远镌刻在记忆深处的故乡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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