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的旧藤椅，嘎吱摇动褪色的《参考消息》
竹影在青石上临摹《兰亭序》的走笔
却被晾衣绳滴落的井水洇开半阕
光斑穿过铁皮风扇的旋涡
在搪瓷缸的茶渍边沿坠成甲骨
每片灼烫的青铜拓印着：
冰棍叫卖的蝉鸣简牍
补车胎老汉膝头摊开的《三国》残页

我俯身拾起发烫的篆体光斑
它脉纹里游动的不仅是：
屈子涉江打湿的菖蒲，李白捞碎的月鳞
还有巷口修表匠镜片反光里
正被镊子夹起的北宋时辰
线装蝉声突然在晒场散页
跳进阿婆淘米的笸箩里
那些蹦跳的偏旁部首，在陶米水中
接引青花碗底沉睡的釉彩

看！锦鲤从菜篮游出，尾鳍扫落
粘在葱尖的《齐民要术》注脚
它驮着陶渊明篱下的菊种
游过晒红辣椒的竹匾
游向铝锅噗噗冒气的敕勒川
当收废品的吆喝响彻正午
所有光斑在钉鞋掌的砧台聚成河图
爷爷用纳鞋锥蘸夕阳朱砂
在孙子卷边的暑假作业本封底
烙下火漆印章：
寄往塞北生锈的测风仪——
请用牧童哨里的雪水浇灌
待长安城外卖柿饼的板车经过
每一粒沙都会在
农民工皴裂的掌纹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