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其实是个鞠躬
舌头上一米稀，牙缝里一根青菜
食管里一粒米，累且慌着
河在南岸，江在左侧
屈夫子在青之阳，陵之南
天在缺圆之间变换
水不论流了几个来回
都可以载舟

怀沙，多么诗意的字眼
过去的端午都是
飞舟浪遏，缠红的鼓槌
缠红的桨柄和臂脖
相对于夕阳，多些缠绵和妩媚
不否认，有些凄楚依旧遗落在汨罗

娘不会包粽子，但喜
东家有券，银子二两，粽子数只，无龙舟飞
公里有十，十多棵绿植
三五棵汲取，三五棵散发
粽子的香从锅的方向飘来

飘走了许多
飘来飘走的一样多吧
日子一直平衡着呢
比如，早上起床，晚上睡觉

端午也是
起床和睡觉，顺便在陵阳对着汨罗
鞠三躬

端午帖
雨，下在端午的雨
杯中般的绵柔，是场好雨
粽子也是，绿豆糕也是
八仙桌上八个盘子也是
绵柔的很，儿时母亲的怀抱

龙舟飞在河面、公众号上
夫子怀抱沉重
我翻开一本书的52页
一杯二钱的琼浆，对应
青阳、秭归、汨罗（亲闺蜜）
饮一杯、二杯、三杯

霏霏的不一定是淫雨
此雨顽皮，湿了脚趾
此雨顽皮，酌了一席
顽皮，孩子般的可爱
孩子，在母亲的怀抱
夫子，也在

我也在，母亲的怀抱
干瘪的乳房，穷尽了所有
一棵树、一瓜枣
一地的乳汁非常渺小
江水啊！河水啊！
不如酒水

端午，端杯
诡异的弧线中满是安康的字眼
甩个响指
打开手机便能收到
特定的讯息


芒种不忙
下班，去路边摊买点小菜
芒种的阳光几何体投下

买了点青椒、土豆、毛豆
切了二两猪头肉，三两花生米
阳光真的好

掏了几枚硬币
扫了十来块大洋
日子像路边奶奶额头上的沟壑
深深浅浅，密密麻麻

起身回家，光好炫目
父亲在不远处
摊前的玉米郁郁葱葱

匍匐
奔驰宝马陈列
泰迪伏在主人的脚旁
四个人的掼蛋让路灯
胆战心惊、忽明忽暗
我一脚深一脚浅
连片的小区格外的透明、通红

盲道上都是摩托车电瓶车
消防通道被皮卡覆盖
我走了三步，影子动了二尺
影子匍匐在小雨的地面
氤氲之息呈烟状

继续匍匐
有烧烤味
一些纹身
丰富的划拳
测酒仪在隐蔽的拐角

雨点大了
脚步匆匆
我得结束散步，回家
匍匐状学习



父亲（组诗）
1、父亲与谷禾
父亲在晒谷场边沿
弯成一道磨损的弧线
他数着麻袋里的秋天
指缝间漏下
碎金般的夕照

谷粒突然停止坠落
秤杆在风里
保持危险的平衡
他变成一捆秸秆
轻轻靠在
陈年的梁柱旁

2、堆放农具的小屋
犁铧还卡着
经年春天的泥
蜘蛛网在墙角
练习除法
父亲留下的蓑衣
在墙上
渐渐长出
深褐色的菌斑

3、清且明的日子
我们带来锄头、镰刀
给黄土理发、塑形
石碑上的字
一年比一年
消瘦许多
你躺在下面
静静收集
我们鞋底的泥土
和半途而废的
思念

4、最后的庄稼
开始脱水
萎缩
像一株
被遗忘的禾苗
监护仪的波纹里
我看见
整个村庄的倒影
马石山和矶连同长江
正顺着
你弯曲的脊背
缓缓流逝

江南的梅
雨是酥酥的，肉肉的
在阳台上啃出麻麻的坑洼
梅蜷着，一身湿漉漉的锚
把疲惫钉进浑浊的江河

蓑衣在老屋角落盛开霉斑
是花，是未晾干的叹息
几朵溺在雨里
几朵晒成阳光的脆壳

忽然，或者有个时刻
一个躬身压低了云
闪电般弓起的，是母亲
从青筋里抽出的雨季
 
裂开的云层
母亲手背的青筋  
能否网得住
这个小小江南的梅雨

梅雨匠
整个六月，雨在纺线  
把天光纺成霉味的棉  
瓦檐滴漏的时辰  
父亲，你补过的蓑衣  
正一件件在墙上剥落
匠了一床棉被后
匠了梅雨

水田里，弯下的脊椎  
是几株待插的秧苗  
沉进淤土，  像钝犁
像生锈的秤砣  
量不出梅子的酸 ，娘的泪花

晒谷场空着，思绪飘和漂着
唯雨在反复捶打  
经年逃散的谷壳  
篾筛里躺着未筛净的秕谷  
袅袅婷婷的炊烟  

傍晚，灶膛的余烬  
突然爆出一粒火星  
我抬头望见：  
你仍蹲在门槛刮鞋底的泥  
而所有的雨
瞬间悬停半空  

我知道
你不甘的停在山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