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生时
计划生育的铁印章
盖在二胎证明的右下角
从此，她不再有弟弟

父亲把扁担压成弓
矿井吞下他
吐出一具移动的炭雕
只有眼白证明
那是活物
这是她十岁的记忆

十五岁的夏天
她借了皱巴巴的100元
车票撕开山村的沉默
铝盆里洗洁精在唱歌
她数着工棚漏下的星光
突然明白
书本比煤渣更轻
而她的手掌
在漂白粉里绽成冬天的土地

剪刀开始生长
从指缝 从鬓角
从县城最潮湿的街角
她开始用手
撑起自已最初的生活

五年攒下的月光
在铁盒里发烫
直到一场婚姻
把积蓄喂给山里的猪栏
那个男人带走汇款单时
她正在数掌心的裂痕
像数着被抵押的青春

后来她学会在按摩室里
藏起掌纹的沟壑
姐妹们的手指
在脊椎上弹奏粮食
孩子和父母
终于像热水袋
安稳睡在租来的床上

只有凌晨三点
洗发水薄荷味的寂静里
那个借车票的少女
仍在镜中清点债务
用裂开的手指数着
这个月的开支
以及下学期的孩子的学费

醒来的太阳
依旧照在她忙碌的脸上
如今楚楚动人的少妇
仍在爱的路口徘徊
数着匆匆而过的行人
没有数着哪一只手
可以和她
托起今晚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