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时候，你把脉络铺成翡翠
用叶脉里的晨露给枝头的桃花
描一层透亮的边——
那些粉白的喧哗都站在你的肩膀上摇晃
你却把影子缩成背景，让风读你背面的纹路
像读一封不署名的情书

夏天来得猝不及防，蝉鸣煮热空气时
你撑开所有褶皱，把阳光撕成碎银
青果在你怀里打盹，毛茸茸的梦
被你叶片的阴影捂成不透光的茧
滚烫的日光在你边缘灼出焦痕
你却把卷曲的疼痛藏进向上生长的方向

然后秋天来了，果子把枝头压成弓
红的黄的甜香漫过篱笆时
人们踮脚摘果，手指擦过你枯槁的边缘
你听见他们说“这颗真甜”
声音落进你的褶皱里，碎成
比霜更凉的颗粒

你开始松动，像一枚被岁月磨钝的纽扣
风轻轻一扯，你就从枝桠的针脚间脱落
下坠的弧线里闪过桃花初绽的晨
闪过蝉鸣织网的午， 闪过青果在阴影里
第一次喊出秋天的乳名——
而此刻，你正跌进泥土的褶皱
像一封被拆开的旧信，散了页

落地时没有声响，只有
果子被咀嚼的脆响，混着赞叹
从屋檐下飘过来，像一场
与你无关的庆典
你蜷缩成冬眠的蠕虫，埋进冻硬的土
等雪落下来，把你盖成
莽原，等待春天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