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持续发热，在声音的水面上，
我们全身赤裸，像刚脱壳的词语。
夏天不问理由，它直接
打开我身体的骨节——
潮湿、钝痛，像一场宿命的排练。

祖母坐在树荫下缝扣子，
她说，夏天的针脚必须密实，
否则记忆会漏光。
缝着缝着，她就忘了自己是来补衣的，
不是来补时间的。

我看见屋檐边有火，
却没有人叫喊。
我们早已习惯在烈日中默默焚烧，
烧掉那些说不出口的偏见，
多余的梦，
和深夜咽下的原谅。

河流缓慢移动，
像久病未愈的神。
它不再分辨源头与去处，
只在流动中微微颤抖，
仿佛试图记住
每一个被风冷落的转弯。

我走入玉米地中央，
把耳朵贴在青绿的茎秆上，
试图听见——
一株植物的体温。

我没有种下什么，
但在这漫长且滚烫的昼中，
我偷偷埋下一小段
被忘记的自己。

等秋天来找我，
以果实的名义，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