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发昨晚睡在哪里？谁也不知道，
这城市仿佛有无数隐秘的毛孔，
一到黑夜他就能像汗水一般钻回去，
第二天又鬼魅般地现身，在餐馆门口，
餐馆飘出的香气引来虔诚的信徒。

多久没有照过镜子?乱发污衣，
一股异味，所以人们眼中全是镜子，
然而他没顾得上在那里欣赏英姿，
只顾出神的着望着餐桌上的菜肴，
仿佛下一秒他就会变成享用之人。

这其实是一场赛跑，老板与顾客，
都是他的天敌，当然还有懒惰的习性，
要找对餐馆老板发善心的间歇性规律，
要看准用完餐的人起身离去的时机，
像一股无力的潮水奔向生的喜悦。

每一粒米饭要精准送进胃里，
每一片菜肴要反复咀嚼回味，
每一个动作要消耗最小的能量，
最后到来的是一个令人生畏的宏大场面:
他仰头托起盘子伸长舌头舔掉上面的每一滴油。

这像是一种神秘的祭祀仪式，
向旁观者传达生之馈赠与满足，
收场的人姗姗来迟，
用犀利的话语和粗暴的动作，
终结了这一场绘声绘色的布道。

阿发是个年轻的小伙子，
而且对舔馆子相当有经验，
"这是一个相当不错的行业，前景光明。"他说，
"你不用费大把力气挣钱，也不用为餐费出汗，
你只需要等在那里，等别人吃完，就轮到你了。"

"如果你被自己的良心所谴责，那么你放心，
就算你不舔馆子，也会遭受同样或更多的痛苦，
人们所能做的不过是拿那所谓的尊严来说事，
不过我情愿这样也不愿去成为，
那看似体面实则已腐烂流脓的人中的一份子。"

辗转几处饭馆，黑夜悄然来临，
胃该歇息了，有的人光是要喂饱它，
就要花光半天，另外的半天献给睡眠，
朋友啊，这难道不就是生命吗？
胃与睡眠，其他的，只是自讨其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