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管裹着细纱在掌心发烫
像握住母亲纳鞋底的钢针
探进釉缸搅碎满缸星辉
轻轻一吹，雾霭便漫上陶坯
恍惚间，是昌江的晨雾
爬上素白的瓷胎肩头
 
十七口绵长气息抚过瓶身
每一口都带着汗湿的温度
釉雾如蛛网层层缠绕
恰似外婆纺车摇出的棉线
薄胎在气流里微微发颤
藏着匠人不敢呼出的焦灼
 
釉汁是捉摸不透的顽童
浓稠时像灶糖粘住木勺
清浅处又似檐角垂落的雨丝
老师傅蹲在缸边反复调试
添一瓢水，撒一把料
期盼釉汁实现心中的念想
 
洒蓝釉在白雾里悄悄洇开
蓝斑是夜空中坠落的星辰
透明釉温柔地将它们包裹
如同晨雾漫过浮梁的茶田
当窑火轰然跃起的瞬间
所有忐忑都化作希望的光
 
老作坊里气泵发出低鸣
代替了祖辈悠长的哨音
但指腹仍记得风的形状
稍一偏移，釉色就歪歪扭扭
这些看不见的气流轨迹
是匠人手纹里的年轮
 
月光穿过百年的窗棂
在釉面流淌成蜿蜒的河
竹管与气泵低声交谈
窑火中沉睡的瓷器苏醒时
整个江南古镇
都亮起了千万盏温润的瓷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