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里有智者（组诗）

和二不先生^⑴诗

我们寻找炭火，森林出现

三片有暗黑斑影的树叶 

覆盖面前的焰火

像布一个前生的未尽之局

青青居一直安静，每片砖瓦不多说话

而“风过田畴”^⑵，古老的梗土开始动荡

菜青虫被雏菊推醒，铁锨的使命

已经告诉向它走来的人

我愿意被青青居困住，它四周青葱，少年模样

二不先生请使劲敲门，你读诗给我听

隔墙也美

若有执念，流水终得流回

青青居瘦小到小小的火盆

它外面的森林呼啸

行走其中的人

我认识二三即可

注释：

⑴二不先生，即诗人郑德宏，乃我乡党，现在广州工作。

⑵“风过田畴”四字，系著名散文作家李新文先生馈赠于青青居。

窗口

我有拆卸之心。走出窗口

地球迎面而来，它没有窗棂

转得从容自如

一棵树代表千万棵树在走

叶子没有列队，它们不再沉默

每一片都抬着头，把曾经背阴的那面

亮给我们

操场突然失去边界，绿茵绵延

轰隆隆的挖掘机安静下来

挺立的球架降低身段，接住了

那个小女孩的投球

一个忧伤的人，他固执地摁住

企图爬高的玻璃，把自己的脑袋

想象成离弦之箭

群山高挂。有着赤裸裸情怀的太阳

奔走在波峰，终于尝到

同类酿造的佳肴

一棵树在万千棵树中

它至少是三十年前来到北京的花园

它至少，独居一角

默默生长，执着向上

把阳光、彩虹、月亮和天空

做形容词反复使用

星星的低语，是绿叶露出了空隙

帆船驶过，银河系仅仅是一个出发点

一棵树连接了无数个宇宙

一棵树接收的信号，让它漠视黑暗

也在黑暗中寻找光源

叶子渐渐变少，枝干扭曲

龟裂的皮肤刻上了象形文字 

不要伤心，秋冬来临之前

—— 还有一点点的绿在支撑，伸展的根

死死抓住了泥土

一棵树终究要到万千棵树中去

它的呼喊与挣扎

它的倔强和尊严

每一片叶子的经络可以作证

夏天勤奋的知了可以作证

风霜一个人受，雷电暴雨一个人受

甚至刀斫，甚至火烤……

经历是财富，也是羁绊

一棵树的回忆也是万千棵树的

那万千棵树啊，终究归于一棵

无非困守自己的城堡 

过完没有领地的一生

夕阳接住一颗掉落的柿子

黄昏时花园的气息是微妙的

似有一声叹息，如同挽留某样事物

万千棵柿树不再发光，不再托举鸟鸣

空茫没有来处

喧嚣没有出处

是时候放弃使命了

—— 来路并不明晰

即使死亡，也是另一段摸索

芳华与丰收是去年的故事了

不管花园曾经多么拥挤

积极向上的那一簇、一团、一排

必得在高峰处正视风雨

并把喝彩的闪电推至遥远

—— 那全力生长的通红火种啊

它不熄灭，怎么把这新生的力量重新召唤

这一刻，夕阳接住一颗掉落的柿子

它把甜蜜，在大地上嗅了又嗅

安慰

一大截灰白，一小截黑

这是地板上的一根头发

我把它从头上揪下，是什么心理

不安，排斥，还是我

不肯接受时间的变脸术

时间不愿意直接拆穿我们

就一点点往外拿——

头发、指甲、牙齿

曾经饱满的、精致的、活力的

头发用颜色发出惊叫

长指甲一碰就断

牙齿用消失

迅速下坠的，多半是慌乱的心

故事苍茫，人生经不起讲述

结局清晰：不是我辜负你

你的江山只是我一颗小小的头颅

我们有共同的劫数。但 

时光里有智者。我有曾经

飞扬的你

“头条诗人”总第1097期，《诗选刊》2025年第6期

编辑：王傲霏

二审：牛莉

终审：金石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