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泽汀《纪实与告白·1990》

睡前习惯，总要读几首诗
让世界显得真实，仅此而已
关于诗歌，我所能做的
是既不靠近也不远离。读诗，让我在这
两者之间，找到一个缺口，一个
不需要争抢的位置。我老了
和这世界一样苍老，和这世界一样
在清醒和睡眠之间不知所措
我的梦境离开我，与明晃晃的路灯私奔
我坐在一个破椅子上，想我的
1990。这是我不认识的
一个年份，那时我还没现在这么执拗

赵泽汀这首诗，我前两年读过
现在仍在读。一个好诗人
无论读多久都读不完的，我想趁我对自己的耐心
还没消耗完之前，再多读几次
赵泽汀，一台散发着柴油味的抽水机
突突突地，喧响着
天空掉下一片一片的羽毛

而今他是一座废旧的仓库
走进这座仓库，我感到双腿有点沉
迈不开步子。想起多年前，我与他
凌晨四点多，在火车站候车室
冻得嘶嘶冒气。烟瘾发作
我们挨个向旅客讨要一根香烟
这一生，我们都被烟瘾折腾
我们一直都还在讨要啊

我不认为我还活在这个人世上
我觉得此刻，我就是手指间的那根烟
在夜的喉咙间变成烟雾
然后四散而去。赵泽汀
你的1990我没经历，你的每一个年份
我都没有经历。我只是幻想着
曾经出现在你这首诗里
我想你那只蝴蝶现在飞到哪里

读诗是件艰苦的事
此刻，我怀揣的酒已经不多
我不可能再和你挤在候车间
看一列火车从我们面前呼啸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