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的钢筋凝着寒霜
我用皲裂的手掌握紧扳手
锈迹蹭进指甲缝的瞬间
忽然想起你出生那天
产房外的金属椅
也是这般温度
只是现在每拧一颗螺丝
都像在给你未来的书桌
钉入看不见的榫卯

工棚里的泡面桶堆到了窗台
我数着碗底凝固的油花
仍记得你十岁那年
你奶奶发来视频时
你把满分试卷贴紧屏幕
我慌忙将啃了一半的馒头藏到身后
压低安全帽的帽檐
怕你看见睫毛上
未及抖落的混凝土粉末

记得你把数学卷子贴在冰箱
红勾勾爬成了葡萄藤
我数着你熬夜画出的辅助线
忽然发现掌心的茧
正裂开细密的纹路
像老家田埂上
被春雨泡软的泥土里
埋着我嚼碎后
种下的一粒粒咸涩的期望

窗外的脚手架
每一根钢管都在向上生长
就像我夹在你作业本里
那一张揉皱的旧车票
它载着我的白发与风湿
永远朝着你画的大学钟楼延伸
每当你喊累的时刻
我围裙里的盐粒总会簌簌作响
那是生活发你的准考证
每一粒都将熬成照亮前路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