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父荫的薄霜里起身
刑部案牍堆成峭壁
笔尖悬着未破晓的辰州
两淮盐粒硌痛仕途的芒鞋
官袍下一尾鱼正挣脱潮汛
书卷当食墨色作酒
法典的裂隙间
海风已漫过硖石的门楨

蹲伏闽南的礁岩之上
蟹螯剖开浪的篆纹
荔枝红是暗夜的星图
你数遍鲎甲二十四棱
辨鲻与鲈的唇齿
将渔谣译作鳞片间的密码
珊瑚有骨龙睛无泪
波光在竹简上孵出羽化的蝶

晚钟催白太常寺的槐枝
你自掘坟茔如垦荒圃
憨先生三字种进甬东黄土
舟山茶烟袅袅浮升
七十七岁的月色斟满陶瓯
醉倒时掌心攥紧
半卷野菜笺两钱未凋的潮音

如今博物馆玻璃罩住你的名讳
而滩涂仍背诵海错疏的残章
潮生君未来潮落君又去
那页泛黄的桀骜
终成东海永不归档的
涛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