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一八”纪念馆的地砖比别处凉
我数着台阶上的弹痕
每一级都嵌着半片1931年的秋
梧桐叶砸在脚边
像当年北大营没叠完的军被
 
玻璃柜里的怀表卡在三点
指针折成刺刀的形状
旁边的布鞋沾着黑土
鞋帮补丁的针脚歪歪扭扭
活像老沈阳人骂“小鬼子”时，咬得咯咯响的牙
 
讲解员说这是杨靖宇的绑腿
布条里还缠着长白山的雪
我摸了摸展柜的玻璃
霜气从指缝渗出来时
林海的风正灌进耳朵
混着粗粝的东北话：
“干！跟他们拼了！”
 
车间的钢钎还嵌在轧机里
老工人当年拧断的螺丝，锈成了反抗的密码
鞍山钢铁厂的烟囱
每个都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
我数到第七个时
听见铁皮屋顶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那是当年工人们偷造手榴弹时发出的声响
 
我忽然看见万忠墓的松柏下
石碑上的名字被雨水泡软
有个孩童正指着“永矢不忘”问爷爷
这四个字咋读

爷爷的烟袋锅磕了磕石阶
火星溅起来的瞬间
我看见，锦州城头的弹孔还在喘气
塔山的战壕里，军用水壶歪倒着
映出1948年的月亮
葫芦岛的浪拍打着礁石
像当年渔民们抡起木桨狠狠撞向敌舰

纪念馆墙角，那未被引爆的炮弹
引线正长出青苔，像无数只手在土里
反复攥紧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