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下的铁皮又在发抖
像十五年前那个黄昏
父亲把淋湿的图纸摊在灶台上
蓝黑墨水洇开的弧线
和此刻窗玻璃上蜿蜒的雨痕
在指尖投下相同的凉
巷口的梧桐总在摇晃
去年折断的枝桠处
新叶正啄食着闪电
而二十年前埋在树根下的
那只缺角的瓷碗
仍盛着同样重量的雨声
母亲的竹篮还挂在门后
竹篾间卡着半片枯叶
分不清是昨夜被风卷来的
还是十年前晒谷场上
她弯腰拾起的那一片
纹路里都藏着相同的褶皱
我数着墙上的挂钟
滴答声穿过 1998 年的洪水
漫过 2012 年的雪夜
落在此刻摊开的稿纸上
和童年日记本里未干的墨迹
晕染出一样的蓝
阳台的仙人掌又开了花
刺尖挑着的露珠
和十七岁那个清晨
从草叶上滚落的
有着相同的透明
摔在地上，都碎成同样的星
楼下的石板路被踩出凹痕
张叔的拐杖叩击的节奏
与二十年前他送我上学时
在巷尾敲响的
是同一个频率
惊飞的麻雀，都带着相同的慌张
雨停时，晾衣绳上的衬衫在摇晃
影子投在墙上
和父亲年轻时穿这件衬衫
站在晾衣绳下的影子
叠在一起，分不清
哪段是褪色的过去
哪截是未干的未来
风又起时，所有的门都在吱呀
像无数个被遗忘的瞬间
正从锁孔里钻出来
带着同样的温度
落在我伸出的掌心
是过去的尘埃，也是未来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