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我成为了远近闻名的优伶
就连隔壁城镇的纨绔子弟也纷至沓来
然而一场接着一场永不停歇的旋舞
只为能早日挣够了银两云游四方去找他
待我背起重重的行囊踏出那门槛
我同老者与伙计们相拥作别
感谢人间亦能有如此暖煦
翩跹从此便要浪迹天涯

记得那日恰是芒种
江边田中人们冒着雨在抢栽晚稻
我想着乘摆渡去对岸
竟在漏雨的乌篷船上遇见了他
多年不见的他似是瘦了些
下巴长出了棘刺般的短胡茬
身披一件大红色的艳服
手里拿了束香魂

可惜他根本没有认出我来
单因我孤立在雨中便替我撑起一把伞
雨霞娘娘的泪珠叮叮咚咚地打在油纸上
我却怨她不合时宜地扰乱我的心弦
此刻他的笑靥分明离得那么近
我却难以开口说些忍耐数载的话
只道那茉莉花香与炊烟袅袅
还有临别前赠予他几块亲手制作的相思糕
他赞那红豆馅又糯又甜
可哪知晓我又苦又哀

因为他的那身红袍我曾见过
这是人类去娶亲时才舍得穿上的
后来听樵夫说他们夫妻间是举案齐眉
我却卑劣地很不是滋味
多少次我经过他家篱笆前
见到的也无非是又诞下了一个新娃
或许就此别过才是最好的祝福
但我又要如何对得起那诀别家乡的自己

这一踟躇便又是数十个春秋若白驹过隙
痼疾缠身的他没能捱过那个寒冬
山里的人们在冬至那天举办了葬礼
抔抔黑土为他遗留的躯壳盖上厚棉被
杯杯清酒洗涤他纯洁的灵魂
枝枝淡梅点缀他冰冷的手
谁知他这一走
竟也带走了我眼中所有的色彩
谨挽一袭素纱的我缄默
目送他最后一程
那漫山遍野的雪纷飞
是上苍代我而潸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