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筋在飞檐的铜铃间辨认旧瓦的年轮，
铁锈与琉璃瓦的釉色纠缠成DNA链——
玻璃幕墙正将落霞编译成二进制代码，
而那只孤鹜的倒影始终卡在
新铺的青石板缝隙里，
像一枚未格式化的古老U盘。
 
电梯吞吐着西装革履的现代宾客，
却载不动一坛东坡醉过的黄州月。
碰杯声碎在中央空调的冷风里，
化作BGM里失真的古琴泛音。
有人用指纹划开电子屏上的《滕王阁序》，
指尖的光斑掠过"襟三江而带五湖"时，
整面墙突然变成惊飞的鸥群，
扑棱棱飞向LED广告牌的深海。
 
维修工蹲在脚手架上修补壁画裂痕，
调色盘里赣江的沙粒正在沉淀。
他不知道自己正用丙烯颜料，
给滕王阁的血管里输入现代性抗体。
檐角新换的电子风铃哼着《彩云追月》，
叮咚声精确到毫秒，
比李白的酒壶更守时。
 
我站在观光电梯的镜面轿厢里，
看货轮切开秋水的伤口，
集装箱编号在暮色中闪烁如
王勃未写完的骈文残句。
当写字楼的尖顶刺破暮色，
二十八层的玻璃幕墙上，
突然浮现出无数个望向永恒的
瞳孔——
有人正用自拍杆丈量落霞的高度，
有人把孤鹜的剪影设为手机壁纸，
而赣江依然在流，
带着所有像素化的乡愁，
流向更深的二维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