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

下雨了
大家都说，天下雨了
没有人问是谁在哭
为什么雨水不是咸的

我站在雨中东张西望
周遭，除了雨还是雨

只有很少的一部分雨
落在我身上
又从我身上滑落到地面上


起风了

看，起风了
这其实是个误读
风早就起了
只是刚刮到这儿

风起于何处
为何要经过这里
风从你的耳边吹过
它不告诉你

风把一些叶片夸得
有些站不稳


天黑了

天黑了
白是如何被抽走的
是一片片地抽走的
还是一块块地抽走的

白被堆到了哪里
那么多白挤在一起
肯定很难受

天黑了
黑得又快又大


雨打芭蕉

一些雨落在芭蕉叶上
它们并不认识芭蕉
也不知道芭蕉会怎么想

芭蕉把叶子铺那么大
它有自己的主张
芭蕉的立场在天空之下地面之上

一些雨和一些芭蕉走到了一起
老是碰到别有用心
老是被一首曲子纠缠
其实雨打不打芭蕉
和雨和芭蕉都没有关系

雨打芭蕉
只与那个窗前的人有关
只与那内心的翻滚有关
只与那个时间的节点有关
也与“打”这个主观的动词稍稍
有些关联


西　风

这西风，多像是冲着一个人来的
带着凉、空旷
和早已预订的哀愁

这西风，这跑动着的时光 
这时光盛宴上的一道菜
请品尝，用心再用心

这西风，停在眼前不过一瞬
停在大地上不过一秋
停在一个人的心头，也超不过半生

中年，我在忘却中变得沉默
对无以数计的情感和物什
不得不学会轻拿轻放
当然也包括刚刚从面前吹过的
这一缕西风


两种树

在园子的后面住了多年
却不知道里面广植的两种树
分别叫合欢和香樟
我总以为知道她们叫树就行了

昨夜从树旁经过
一些叶片和花瓣从树上下来
落在我的头上、肩上
碰到了我的一些想法

我还不认识他们的时候
他们已认得我
认识他们的时候
我却有些认不得自己了

哦，合欢！哦，香樟！
经常提醒我好吗
在我认不得自己的时候
我肯定也忘记了这世界


晚落的雨

最先触到地面的那一滴
它有率先但微小的欢乐
它很快就幸福地消失了

接下来的雨滴
一阵阵地把欢乐壮大
幸福被集合

再晚一些落下的雨
它们的欢乐砸在那些
已聚集成水洼的欢乐上
并溅起花朵

晚落的雨
用巨大的幸福
淹没细小的哀伤


看风的人

风吹着
在墙的转角处变得复杂起来

如果只碰到一个困难
风也许有办法克服
如果遇到多个困难
风的想法也很难统一

有人在疾行
那是找到了生活答案的人
有人停下来看
他的犹豫和墙角的风
稍有不同

在一首诗的转弯处
我手中的笔和内心的想法
也稍有不同


中　年

――就是灰色。
抽去其中的白就退回到孩童
兑掉里面的黑
就提前抵达了暮年

时光呵
它有我们比不了的缓慢
有比我们细腻得多的手法
它无法描画出自己
却总让我们来呈现它
它允许追忆、畅想
可变化的密码不在我们手中

有人一再提到落花
提到流水
提到日渐暗淡的星辰


生日·草

大片的草中，必有一棵似你
必有一种相似的命运
从黄到黄，中间是绿的舞蹈

头顶的事物总是一样：
太阳，星空，有形的云，无序的风
遥远和贴近的区别只在于想象

一颗露珠停在草尖上
这像是个奇迹
――一棵草举着自己的太阳

大片的时光中，必有一片爱着从前
它跷起脚，在命运里窥视命运
在存在里诠释存在

大片的草中，找不到似你的那棵
也许它正被你踩在脚下


落　花

散落一地的花瓣
有的叫樱花，有的叫玉兰，有的叫海棠……
你们还有被统一的名字：落花
――你们并不慌张
我知道你们是有想法的
在早春的缤纷里
有多少往事已无法回头

有了你们
地面显得更寂静，天空显得更低
有了你们
我也陡然安静下来


在麦场里仰望星空

遍地月光要上一亩
外加虫鸣几声南风几缕
再向泥土的大地申请一个身位
坐或躺全在自己

近旁的麦垛有祖父般的沉默
四周都静下来的时候
我还没有。我静下来的时候
星星已等了多时

它们真实而又高高在上
一下子把我团团围住
我试图找出为首的那颗
认真却徒劳

若干年后，仰望星空时
我更在意星和星之间的距离
以及黎明到来之前，哪一颗
最先消失


内心的安排

望着窗外川流的人群、车辆、灯火
我震惊秩序的力量
我想起日出、暮霭、雾中的农田
河流从高处一路走来
带着宽阔的喜悦和狭窄的痛
我想起异国的战火、他乡的春天
流浪的云、放肆的风，那缺少昼夜意识
勇往直前的火车
我想起童年的惊喜、青春的残梦
而时光的步伐总是那么稳健和均匀
我把目光收回到房间内
时钟滴答，兰花窃喜
台灯忠诚，书本半开半闭
偶有莫名的声音从楼上掉下来
我呆坐着，不想笑，也不想哭
不回忆，也不憧憬
不爱，也不恨
我知道
那是一个人内心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