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无数说不出名字的街道
尾巴还粘着昨夜的雨滴
穿过沸腾的人流时
它把自己缩成一卷旧报纸
字里行间都写着过期的自信

它认得所有飘泊的风
却记不得被丢掉的那天
阳光如何在项圈上
破碎成玻璃碴般的光芒
它学会在废弃物里辨认果腹
用嗅觉阅读城市冷暖
那些被我们随手丢掉的多余
恰好是它赖以生存的真谛

我们用地址定义家的温暖
它用嗅觉绘制版图
垃圾桶旁的黎明
公交站台残留的佳肴
都是比门牌号更诱人的地址
当我们用房产证营造舒适
它早已懂得
所有的幸福
都长在会跑的脚上

项圈是再也找不回的脐带
它舔着结痂的伤口
认领这座城市作母亲
它在雨里抖落多余的重量
空无一物的脊背
正好驮得起
压在头顶的天空

所谓归属
或许是不被认领的自由
它在便利店灯光下眯起的眼
盛着比灶膛更安静的火焰
当我们数着存款计算幸福
它正把别人赏赐的一块饼干
嚼成了整条街道
都能感觉到的甜味

所谓流浪
或许是拒绝被地图标注
它踩过的每一片落叶
都是临时的籍贯
它在路旁捡到半块面包
便把此刻
活成永恒的盛宴

深夜的停车场
它卧在一辆车的背影里
引擎的余温是临时的摇篮
太阳升起时
又会有新的影子
借给它一丁点安宁
我们在梦里寻找故乡
它却醒着
把迈出的每一步
都走成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