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没有星星，但有一湾弯弯的月亮。
散光的视野里，一扁舟似的横躺在那里。
像顽皮的孩子随意贴上的简笔画。
无论何时我抬起头来，它都在那里。

淡淡的黄色的余晖，大概也听不懂行人的嘈杂。

我的影子被路灯们分成两个。
一个矮矮的，凝实的黑；
一个高高的，散漫的灰。
我向前走，它们以我为圆点，画着交叠的曲线。

我向前看去，我看到了妈妈。

我们一起向前走着。
我们的步调一致，但步伐不同。
渐渐的，我们越走越远。
妈妈的黑发，在白裙子上方飘摇。

转进深黝的巷子，我听见邻居家传来的低语。

矮墙边花盆上茂盛的花朵，
细细深嗅也感受不到它的芬芳。
明明是白得明丽，粉得娇艳，
为什么，我不算忙碌的步伐，不肯停下来观赏？

东家的院墙上，印着西家的影子。
北面的深巷，目送南面远去的我们。

如果影子也有生命，
大概会在有光的地方肆无忌惮地嬉闹。
妈妈，你的黑发，是不是已经长了白霜？
如果满头银发是岁月的风霜，
那于染料染黑的鬓角处的根根雪色，
算不算岁月挑剔的刑场？

妈妈，你的脸上，是不是已经爬满了生命的纹路？
如果点滴蜿蜒是风雨的嘉奖，
那于疲惫中伸展的面庞，
算不算未来给予的荣光？

妈妈，你走的太快，你淡淡的影子要走向黝黑的深巷。
妈妈，你走的太远，你散漫的影子要走向深巷的终点。

告诉我吧，世界：
你哀叹般的时间里，
究竟有没有，充斥着花香与光芒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