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后来者书
文/谭昌永

能晚点来就晚点来吧！
这里还不是太安全也很不完美
我们的同类，还在相互厮杀，说狠话
这里的冬天很冷，夏天很热，石油、煤炭和谎言都是黑的
小孩们还没止住啼哭，老人在流血……
 
这里的硝烟正在漫过摇篮的沿口
摇篮里除了襁褓，还有许多未冷却的弹壳
一些婴儿的奶瓶还滚落在废墟里
而月光正被分割成碎片，喂食流浪的野狗
 
后来者啊，当你们厘清
天地的开合处还沉睡有多少个黎明
请记住这些结痂的词语：
“高墙” “契约上的血迹” “眼神比冰更冷”
当你们执意来到这里，要避免悲伤
你们偶尔会，经过一座城市的空寂
会发现，雪落时无人清扫的街道
脚印是最珍贵的标本。有人如我，在春天前来过

替我们缝合好那些还未闭实的伤口吧
被导弹劈开的黄昏倘若还在流血
无人机飞越的天空，倘若只剩一具白色的骨架
当你们弯腰拾起某些必须捡拾的残骸时
请把这首诗里的一些隐句也一并捡起
我们无需相识，所以，还请忽略我的署名
 
后来者啊，可能
你们还会经过许许多多高高耸立的纪念碑
请不要哭泣，也千万不要高歌
替我们在史书上解开那些镀金的镣铐，即可

你看，导弹还在夜以继日的炮制种植仇恨的深坑
炮火在阳台上放光，刺眼的，古老的光
母亲们正在试图，用钢针缝补墙壁上的弹孔
孩子们在沙盘上复刻战壕，仇恨是他们的玩具
早已漫过教科书里所有带露水的章节
 
后来者啊，若你掘开
我们用骨肉夯筑的墓基
会看见：勋章在腐烂的胸膛上开花
枪管里长出的麦穗，结着膛线分明的谷粒
当你们在博物馆看见玻璃柜里的战斧
请记住，它曾经劈开的不只是谁的土地
还有祖母口中的童谣，胎儿在子宫里攥紧的恐惧
 
如果可以，后来者啊！最后，请把我们的碑文翻新
文字不多，三两下就能搞定——

“这里埋葬着从前的人类以及他们授予自己的凶器
而春天每年都要从这里，拔出带血的新绿”


——2025年6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