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左边，就是右边街口，树荫下
总之老人的油条摊子
除非台风、冰雹，或暴雨
总之比地铁站还老的煎饼摊子
准得就像调校好闹钟的针
不经意间，楔进城市上下班人流

嚓嚓嚓嚓，切面，撒一层粉
熟练就像习惯，习惯像举手之劳
熟得和我刷手机视频的点赞如出一辙
面两端手一拉，油锅轻轻软软一放
起初温温顺顺的油争先恐后吐泡
一根根酥脆油条就准备新鲜出炉了
不靠网红，香味是最好的流量和广告

摊子曾经被蓝制服追成半城影子
小吃摊是老人一生固守的
户口薄、3D打印机
从中打印出下岗证、医保卡
打印出小区带电梯、带厨卫的房贷本

身子弓成煎饼里焦红的虾
微颤颤，老人把煎饼放铁板上烤
上班人群被烈日扔马路上烤
扫码时我下意识退半步
屏幕数字轻轻晃，我终究没敢多给
甚至不敢直视他额上坠落的油珠
怕烫出比付款码更刺眼的真相

不远的天桥上又有年轻人架起直播镜头
百万粉丝等着特效滤镜里的烟火
等着为视频量身定做的斑纹犬点赞 

很多人活得还不如老人脚下的拉布拉多
看，它又披了花布衣，从咖啡店跑来
尾巴晃成盈盈的笑，散油条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