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卯年十月望夜于姑苏城作
岁序秋半，露冷姑苏。金波涌阊门之外，素魄悬虎丘之巅。观夫月华若吴盐初洒，皎似越纨裁天；清辉如震泽新磨，湛然具区泻玉。然则三江路迥，雁滞寒塘；五湖波阔，舟迷葭浦。遂有离肠九转，客子独嗟。
昔者希文宴坐邓州廨宇，笔落惊风。见年年今夜，月华如练之景，发长是人千里之恸。今余羁泊山塘，忽七载矣。玉绳斜堕画檐，竟照见家母病中手泽；金镜高悬柳榭，偏映出故园篱角霜柑。彼时灯火盈市，软语温香透帘幕；此际蟾光满榻，药炉苦味渗罗帷。乃悟：月能渡九霄，难渡胥江一水；光可穿千载，怎穿病榻重帷？

破格散笔注
 幼时中秋，先妣必以青瓷盘供霜柑三枚，今见市贩洞庭红橘，忽泪不可遏。

嗟乎！盈亏有数，圆缺岂由人？范公之悲在蓬转，吾之痛在椿萱。清光依旧，照白头于北牖；素练如新，裹寒骨在西楼。乃掷笔长叹：所谓「人千里」者，岂独道阻？更在烛烬药烟之际，欲奉晨昏而不可得也！
故知：月轮终古，照见人间万种缺；离恨如环，锁尽千秋未了情。今书未竟，忽见窗棂泛白，始觉金乌将升。唯以砚中残墨，涂鸦数行：  
千年同此月，悲喜各成痂。  
最痛非远别，是咫尺天涯。